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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学(二)

• 来自青春管理局

三年前的暑假,我写下了一篇《我的大学(一)》。写完之后我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坚持每年做一次大学生活的记录。尽管这样的频率已经太低,我却还是在第二年就爽了约。谁知此时此刻,当我开始写下第二篇的时候,四年的本科生活已经结束了。回到学校,提交毕业论文、注销学生证,然后从一栋楼搬到另一栋楼。毕业,对于我来说可能仅此而已——我在未来的几年里仍然会在同一个地方继续当一个学生,做着和以前相同或者不同的事情。那些太重的离别,暂时还不会找到我。

毕业典礼是一次盛大的庆典,但它单调的仪式感也中和了每个人面对毕业时不同的情绪。我们当中的每一个人在过去的四年生活中,应该都或快或慢地找到了自己的生活方式,在有限的条件之下自由地选择,走上属于自己的独特道路。我们对未来的选择可以被旁观者笼统地分类,读研、出国、工作或是仍待考虑,再加上一个统计数字,每个人就成为了某个百分比标签当中的一员。“首届本科生”这样一个具有特殊意义的身份,此时也显得有些不够时髦了,我们变成了“首届本科毕业生”——从第一批加入的人,变成了第一批离开的人。学校宣传册上的效果图变成了校园里的一砖一瓦,极具情怀口号也渐渐变成了新闻稿上或实或虚的数字。伴随了我们四年的先锋光环最终落了地。一个新兴学府一定会有它的第一届学生,但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巧合地在某个时间点遇上它,然后有幸(或不幸)地加入它,在这里度过短暂青春当中的四年。在向本科四年告别之后,每个人未来都还会像现在一样鲜明地生活。而对于海科路旁这块不大但精致的土地来说,我们已经从彼时的存在,变成了象征。

常能见到人们在离开学校之后对青春的渐逝所表现出的伤感。青春这个词,往往代表着年轻和自由,尽管它也可以是颓废或被束缚的。它很难捕捉,我觉得青春似乎代表着年轻,似乎代表着自由,却不知道它究竟指的是什么。我不知道它在什么时间到来,来了没有,又会在何时以什么样的形式离开。我猜想,当青春伴随着你的时候,你从来不会去想着青春这件事。也许在一个通宵之后花了三天才缓过精神来的那个早上,或是因为种种束缚而作出违心选择的时刻,你才会说:“噢,我好怀念青春。”

我的青春溜走了吗?老实说,我都不知道它是否存在。想来我现在还算年轻,也挺自由,姑且就认为青春大概还在吧。不过如果青春的离去不是发生在一瞬间的话,那么现在它应该已经在远离我了。我倒不觉得有什么可惜。如果青春是永恒的话,它就不是美好的了。当下,最令我恐慌的,是表达与接收信息能力的下降。这两种能力,应该是我过去几年里失去的最多的东西了。我并不知道别人是否与我一样陷入了类似的境地,也不知道这个现象与年龄本身有没有关系,但说话、写作和阅读,对我来说正变得越来越困难。我每日所面对的媒介,大多是彩色的,而不是黑白的,它们当中的信息大多会同时联动多个感官,降低了信息本身的权重。大部分时间里,我不能做一个读者或一个写者,而是一个巨幕前的观众。我曾经以为,在海量的信息面前只要拥有“甄别信息”的能力,便仍然可以获得信息本身。然而,面对一个信噪比正变得越来越低的世界,“甄别信息”的成本越来越高,更好的方法是选择信噪比更高的媒介,放弃噪音带来的刺激。而当信息像黑洞一般占满了时间时,表达就变得不易了。表达是可贵的。懒惰会稀释一个人表达的欲望,最终让情绪堆积。克服懒惰又很艰难。刷不完的新式电视用其极低的信噪比给人一段又一段几十秒钟的刺激,充满了粗体与下划线、一个句子就是一个段落的所谓文章,给人以阅读的幻象。表达的通道被接收信息的通道阻塞着。有时我们也可以用接收信息时产生的共鸣来代替表达,比如“赞同”或“分享”,但这总不如用自己的语言来得高效。随着年龄的增长,人们越来越独立,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这不可逆地收窄了表达的通道。而在现实面前,我想至少保留克服懒惰的决心。

青春这个词让我想起参加高考时遇到的的作文题目。当时在考场上具体写了什么,如今我差不多已经忘光了,大抵是我不喜欢,阅卷者也不喜欢的内容。我甚至记不清当时在作文中表达了什么样的观点。只记得那几天的天气很闷热,我盼望着考试赶紧结束。现在的上海又一次进入了磨人的梅雨季,雨水只让天气和心情更加闷热。每每此时,我总会想起四年前签订录取协议的午后,大雨带来的片刻清凉。我在纸上签下的自己的名字,把未来的几年交给这里。回去的路上,车停在一个红灯路口,耳边只有雨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我想象着四年以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告诉那时的我,四年以后的生活,就是这样的。

毕业之际,总想说些什么。终于感觉自己写了不少,回过头来再看,其实还是没说什么。我不再是“小白鼠”,但还远不是一个“过来人”,没有资格给出什么人生经验。经验和忠告,也不是几句话可以描述的。如果你也和我一样,常常觉得时间过得越来越快,请别犯傻。墙上的钟一直走得那么快,只是人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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